那双细白莹的赤足就这样踩在泥土里，月光清惨惨地照下来，映得那足背愈发白得惊人，只是她的右足看上去不大妙。

        钟清岚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    龙灵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，心像被人攥了一把，缩得紧紧的，疼得她差点不上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枯井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咬了咬牙，把那个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：“这井到底是怎么回事？白天我来的时候，闻不到什么味，也没这么可怕，可是刚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这大宅门里的女人，命轻如纸，投井的、河的、被进去的……溺毙的亡魂太多，这水便干了，只剩下这子阴魂不散的怨气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龙灵一想起那双几乎掐断她脖子的鬼手，呼便又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……它还会再来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颤声说：“多、多谢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女子的足本就私密，被一个外男这样打量，不免觉得难为情，她赶紧岔开话题，望向他时，眼睛里还汪着一层没有干透的泪光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无法走路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微微摇，语调平平，薄轻启：“秦家这座宅子盖了百余年，冤魂杂乱，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怨种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今晚不会了，那就是说，明晚、后晚、以后的每一个夜晚，都有可能，这只恶鬼不定会在哪个角落里等她。

        钟清岚斜了她一眼，那目光在她那截泛着红痕的颈项上停留了片刻，语气模棱两可：“阴物避阳，今晚阳气虽弱，但既然惊动了活人，今晚它是不敢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一句话尽了这朱红大门后的血泪，在这儿，女人的命贱如草芥，投入井中，也不过这枯井里添了一白骨，再正常不过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皱了皱眉，把油灯往她脚边凑了凑，灯晃出一圈昏黄而暧昧的光，男人那副金丝眼镜后，两深邃的目光如影随形，一寸不挪地钉在那只血色斑驳的赤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钟先生，那个……那个女鬼，您知她是谁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钟清岚冷笑一声，笑意不达眼底，那张寡情的脸上出一抹刻薄劲儿。

        钟清岚提着灯，光影在他金丝眼镜后掠过，照得那双眼愈发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伤得不轻，回去要好好理，免得感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回过，惊肉地看向那口枯井，雾气比之前淡了一些，但还没有散尽，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井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这话说得轻巧，却教龙灵脊背发凉。

        龙灵羞赧地把低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些抓挠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，可她知，它们还在底下，只是暂时安静了，像野兽吃饱了，着嘴，等着下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钟清岚看着她那副狼狈而又……的模样，眼里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龙灵点了点，咬着嘴，把脚往后缩了缩，藏在了裙摆底下。

定，嘴发抖，牙齿打颤，她用力咬住了下，才勉强止住了那阵哆嗦。

        钟清岚松开手，视线下扫，落在她的足上。

        足底应该有一口子，殷红的血混着泥点子，她不大敢站稳，那只伤脚只能可怜巴巴地勾起，脚趾因为痛极而蜷缩，在夜色中轻微地颤栗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本想再说两句，又觉着在这种地方说话委实惊悚，此地不宜久了，试着往前迈一步，刚一使劲，脚底板的伤口便疼得她差点站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