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那一年进入香港，把原初的土地变成了火车四通八达的迷幻之城。无数长长的铁轨轧在远古的龙脉上，把上古的灵气食为机械动力运行时产生的烟雾。

        科技的发展甚至改变了人类的快感，在这个充斥着铬合金和黄铜钢铁、嘶嘶声与嗡鸣声的城市里，望也变得混乱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当作一切都不会尽快发生，翻开日记本，一笔一划写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燕茯苓不敢多想。

        只要人们信仰科学如同神叩拜一种古老的迷信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阮娘，8月20日，食用一斤磨煤粉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苟延残在现代社会的妖在雁的帮助下开始重生，因为所有的妖的脐带都连在一起，拧成一条带着绒的肉缆，他们共通着记忆和痛楚，在这片土地上，不断采用新的方式延续生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妖丹随着远古信仰的消失，基本已经内化到四肢百骸，让他们能以非科学的方式，依仗现代科学活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古老的法力正在消退，一种更加强大的法力正在到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那只狐狸雁因为失去法力，不得不以人类之躯辗转在灯红酒绿之地谋生。

        过去是狩猎——偶然有妖被急了出于自保的目的去取人的命——现在是用机械零件填充，替换血肉和骨骼，只留下大脑。

        有第一只，就有第二只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只妖的一生都会在某一刻突然觉醒远古时代先辈的本能，嗜血，啖肉，以及繁衍。

        似乎是一种默契，它们把这种由现代科学活剂而实现的进化称为“械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人类社会的文明是一种后喻文明，这在某种程度上，可以解释为是一种进化论——后面的总是优于前面。

        红绿的梅野蔓草被钢铁森林所取代，怪们开始在金属和沥青的丛林中狩猎复仇，幢幢楼宇间倏忽跃而过的影子，像绣在帘幕的贴丝画，风一抖，未来得及被水线工人扯掉的细碎须子就沿着轮廓飘起来，史前蒙昧的雾气在这个时候会短暂地复活，月亮在金属质的瞳孔中映的影子，活像恐龙的巨。

        燕茯苓感到忧愁。

        人们相信随着科学的发展，煤炭，蒸汽，引擎，机械的“法力”总会让人类过得越来越好，乌托手可及。

        阮娘在械型之后，已经不能生育了。现在的她已经返祖到了啖肉的阶段，那么在繁衍阶段到来时，她为了生育而试图生育时，又会发生什么事呢？

        但妖魅怪永远相信前喻文明——以祖辈为绝对中心，祖辈拥有万物，这其中包括最重要的东西：经验。

        于是在梁的帮助下，雁成为了第一只铬合金狐狸妖怪。

        世界正在改变，香港，铁路，外国人带来载着说话声的电线——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，人们开始讨论另一个世界，在一些进步知识分子的口中，这个世界被称为资本主义帝国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在人形与动物形态切换自如，只是不再有飘渺的烟气伴随，取而代之的是机周转的尖啸与件的折叠重组。

        被替换，雁却在痛苦中发现金属的力量完全可以代替她过去的法力，没有人类的血肉之躯能与这些化学结构尤其质密的机械抗衡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某一次接待客人的晚上，她在中迷药昏睡时，被人为改造出了一双机械——圆形的关节看得出车床塑时的碾子的细密线纹，合金塑造的双脚表面光而畅，电线代替了神经，械板块填充了肉质——这是雁新的半幅躯。

        茶馆里谈论各种事，但没有说书人再去讲狐狸骗走书生元阳的故事。